送别IBM eServer OpenPower！(更新)

一年的寿命

仅仅一年，IBM在2004年9月推出的新系列服务器：eServer OpenPower确定将淡出市场，并逐步由2005年第3季推出的eServer p5-505接替。此决定只是反应现实：eServer OpenPower并未受到企业用户的青睐，也无疑是给IBM的Linux on Power、Power Everywhere的伟大策略泼了一股冷水。（IBM回应：OpenPower不会淡出，而是得到加强，新产品包括p5 505 OpenPower Edition，p5 520 OpenPower Edition，p5 550/p5 550Q OpenPower Edition, 部分采用了最新的POWER5+处理器）

这并非是IBM Power架构及策略的唯一重挫，今年1月Apple宣布转往Intel阵营，受冲击的不仅是IBM，连Freescale（注一）也连带影响，Freescale更是在之后宣布：提供Apple的PowerPC芯片将至2008年，从好处看是还有三年交替缓冲时间，从坏处看该芯片立足空间再削去一块。

IBM要推出eServer OpenPower，无非是要增加POWER5芯片的用量，以求量价均摊之效。一方面使获利增加，可投入更多心力以加速后续POWER芯片的研发，同时更普遍的用量也能增加POWER架构在产业中的影响力。IBM竞争者Intel的CPU正是因为高用量，澈底发挥量价均摊的优势，使其后续芯片的价格效能比快速成长，进而将多颗RISC处理器送入历史，如SGI MIPS（转成IP硅智财贩卖及高速网络设备之用）、DEC/COMPAQ/HP Alpha、HP PA-RISC等，以及一些大型主机用的处理器也是近同的下场。

采用2U机箱的IBM eServer OpenPower 710，内置4个硬盘插槽

至于为何又改弦易辙？OpenPower只能使用Linux，就IBM自身的解释，是企业用户不希望操作系统的选择权受限，相对的，同样使用POWER5处理芯片的计算机系统eServer p系列（过去称为IBM RS/6000）却可选择AIX或Linux，且AIX在AIX 5L之后的版本也具备Linux的应用程序执行环境(Runtime)，只要稍加修改及重新编译，即可将Linux应用程序转至AIX上执行。这也是要由eServer p5-505取代OpenPower的原因。

不过，笔者认为这只是OpenPower诸多缺点之一，笔者认为，基于许多理由，从第三方软件程序支持、发展蓝图不够明确、以及IBM自身低阶产品过往的失败纪录，使得OpenPower，乃至于Power都存在着许多隐忧。

支持不足

首先是应用程序的缺乏，除了开放原码的软件(如Apache)可轻易转移至OpenPower上执行外，几乎所有商用软件都没有Linux On Power的版本，至多有一个Sybase ASE（商务数据库）及SAP ERP商用软件响应，而且还是不收费。很明显的，这是个「鸡生蛋、蛋生鸡」的老问题，商用软件的开发商会先评估OpenPower的销量，以销量作为销售潜在市场的概略依据，倘若连销量都不足，自然不愿意将软件进行移植支持，毕竟移植也要花费心力去检视、修改程序，甚至为了更好的执行还需要细部的微调。

笔者认为，缺乏应用程序的OpenPower，初期只能标榜执行开放原码软件的效能效益（如Apache），即担任Edge Computing（端缘运算）的角色。然而，虽然IBM强调OpenPower的价格效能比优异，但与一般x86服务器相比依旧偏贵，就多数企业用户的采购习惯与思维而言，他们并不会为执行Edge Computing而购买昂贵的硬件，许多中小企业甚至只是用高阶一点的桌上计算机来顶替。

占机架4U高度的IBM eServer OpenPower 720，其机内可装置8颗热插拔硬盘

诚然，即使在效能测试中OpenPower也能执行SAP ERP，在中小企业的ERP市场推展又遭遇同样问题：为何比x86服务器贵？为何没有够多的商务数据库、商务应用程序可供选择？这些都是OpenPower需要解决的。

在没有更多的软件业者愿意率先响应OpenPower之前，IBM自己的软件也当身先士卒只好带头示范。也就是说：IBM的软件，包含Lotus、DB2、WebSphere、Tivoli、Rational等，也应当都要有OpenPower/Linux on Power版才行。不过根据该公司网站的资料，目前支持OpenPower的只有DB2 for SAP for Linux及较小的邮件安全软件，但主要的应用，像是Workplace、Websphere、Tivoli、Rational，至少现在都还没有。如果连是自己都还支持不足，IBM如何说服其它ISV业者来支持OpenPower呢？不要忘了，当年英特尔迈入高阶市场力作Itanium标榜有1500个软件支持，都无法吸引企业用户购买Itanium机器了。（IBM回应：Workplace、Websphere、Tivoli、Rational都有支持OpenPower/Linux on Power版，有关Linux On Power丰富解决方案详见——http://www-1.ibm.com/partnerworld/pwhome.nsf/weblook/pat_linux_learn_why_power.html）

另外，OpenPower也缺乏立即可用的支持周边组件与对应的驱动程序。虽然对服务器而言，硬件支持性并不需要如Windows PC般地广泛多样，只需集中在磁盘阵列卡、高速网卡等方面的支持。但是对应的驱动程序一旦缺乏，就不是信息人员自行重新编译就可以解决，事实上，硬件业者也不愿意提供驱动程序的原始程序代码。一旦组件与驱动程序无法支持OpenPower/Linux on Power，几乎就没有变通支持的可能性，这也是企业用户会对选择OpenPower抱持犹豫的因素之一，但相较前面因素，影响则较小。

除了ISV（独立软件开发商）及软件程序的支持外，企业用户也需顾虑一件事，那即是效能延展性。由于OpenPower仅有1～4颗CPU，若只是用于Edge Computing还不要紧，只要增购更多部OpenPower还可因应运算量的成长。然而商务数据库、商务应用程序有数据集中、一致性的需要，光是增加机器数目是不足以因应的；一旦业务量成长到OpenPower机内的4颗POWER5都无法负荷时，就必须进行信息人员职涯中最痛苦的一件事：系统转移（Migration）。这意味着成本、风险，这样的成本与风险也不见得是资管人员所能承受，转移的任何意外都可以让他饭碗不保。

在硬件平台看不到延展性、驱动程序支下，企业难以放心进行投资，包括软件采购、软件开发等。

注一　1990年代初期，IBM、Motorola、Apple共同合作PowerPC计划，但Apple不负责设计与制造芯片，但IBM、Motorola可以就此一计划的成果来设计、制造PowerPC芯片

前途不明导致企业却步？

OpenPower还是有许多单位使用，不过基于商用软件支持较弱，主要偏重在教育及像是SourceForge.net网站的支持，商业用户并不多。笔者认为主因在于IBM向大众公布的OpenPower的后续规划及蓝图（Roadmap）不够明显，不像其它产品明显勾勒未来会有8-Way、12-Way等更高阶化的发展。这种情况下，用户难免担心：在度过1～4颗的蜜月期后，就要面临移转的痛苦，至少要转至eServer p系列，也深怕自身负担不起p系列的硬件价位。所以在效能延展性方面像之前那样没有长期能见度，客户对OpenPower将除了观望还是观望。

采用塔式机箱的eServer OpenPower 720

再者，IBM也大力强调OpenPower的稳定性，不过这些稳定性过去在2002年的eServer x440早已具备，eSevrer x440还比eServer OpenPower更具操作系统选择性（可选择Lin或Win），更具效能延展性（1～16颗）；连x440都有销售上的难度，更何况是只能执行Linux，也只能跑较少颗CPU的OpenPower？再者，IBM全产品线新增的虚拟技术（Virtual Engine）是往更细腻、活化、主动的硬件资源切割及调拨，这在1～4颗CPU且相关硬件资源有限的OpenPower内更是难有显著效用，因为虚拟功能、分割功能，销售低阶机种没有太大帮助，反而可能让机器价格变贵。

至此，笔者认为：OpenPower在规划思虑与投入决心上都略显不足。OpenPower可是顶着eServer第五系列的大名，以及Linux on Power雄略的另一支先锋军，有庞大的营销号召是正确的，但实质的规划与投入，也确实需要更多的协调、齐步才好。

回归pSeries 力挽颓势

现在IBM调整策略，用eServer p5-505来渐替OpenPower，确实可对上述的质问有所改善，如操作系统选择性、效能延展性等。但是，一旦归入eServer p系列的初阶产品线，也大大减弱当初藉由推展OpenPower增加POWER5芯片的用量的原意，原因如下：

首先是eServer p系列的高价印象。eServer p系列以往以高价闻名，企业用户不易将其与平价一同联想，至少在价位上IBM需要让客户有耳目一新的观感。其次，其销售将受到IBM自身力推On-Demand策略阻碍。On-Demand包含了过去的CUOD（Capacity Upgrade on Demand）的精神在视业务的消长来增减资源，业务若持续增长则增购，短时间的运算增量需求则改以溢用支付或暂时性的资源租赁。这也可能让中高阶的p系列机型企业用户要求一起头不会再买初阶的eServer p系列。

eServer p5-550与塔式eServer OpenPower 720很像，只是没有了OpenPower的标识

在现有IBM软件的授权策略之下，就算是IBM全系列软件都备妥，Linux on Power版销量也难以大增。因为IBM坚持POWER4/POWER5上（IBM Power现在全线都是双核）保有一核等同于一颗CPU的授权，相对的，与IBM不分上下的知名软件业者：Oracle、BEA，对于双核授权都早有软化及折衷。事实上IBM也不得不坚持，由于过去数年来POWER4服务器已是逐核收取授权费，现在若提供折扣，先前乖乖选购的用户就会抱怨。这么一来，POWER4/POWER5的系统在授权费用的竞争力上也会相对弱势。

总总原因归结，造成增加POWER5用量的策略实施起来还是大有难度。

当然，相较于其它业者，IBM OpenPower表现还算不错。事实上Apple的Xserve也与OpenPower一样，都只有单一种操作系统，甚至更惨，只能选Mac OS X服务器版。而且Xserve仅有1/2颗CPU，而OpenPower可至4颗，两种服务器也都没有后续Roadmap，也都没有更平顺提升的更高阶机种规格，也都缺乏支持的伺服应用程序、外围驱动程序，开放原码软件也是这两种机种的最大奥援。加上Apple宣布改拥Intel，现有Xserve上的所有软件都要翻动。

至少IBM OpenPower还提供Red Hat、Novell/SuSE两种选择。OpenPower还有SAP ERP、IBM DB2、Sybase ASE愿意鼎力支持，然而Apple的Xserve从推出至今已超过三、四年，且还能持续，但IBM何以仅一年就要收起OpenPower？

关于这一切，我们只能说大小经营规模的差异，让蓝色巨人IBM对低利润产品敬而远之。IBM坚守不碰应用程序的原因之一，除了立场竞争上比Microsoft、Oracle更有优势外，应用程序的投资报酬比低于基础建设性的信息软硬件也是事实。同样地，OpenPower停产可说是大规模营运、高标要求下的结果，如同IBM PC或其它低利、少量硬件一样地被喊停。

以管窥豹：低阶产品不尽人意

最近，IBM买下一家私人控股公司DataPower，这是一家专门研制XML转换、加密、加速设备的业者。Server Appliance强调很少的安装与设定，甚至自动完成，可达省钱、精省维护管理成本的目的。看来IBM也因此跨足低价Server Appliance领域，不过笔者很担心，大型业者陷入低阶机种泥沼的恶梦可能又再重演。

Sun于2000年用20亿美元并购Server Appliance--Cobalt Networks就是最明显的例子。Sun并购后几乎没有更后续的发展精进，弄到最后2003年全面停产。就连HP也在Server Appliance领域铩羽而归。如今IBM取得DataPower，笔者就更难设想其后续，即便XML硬件在功效与性质上较不同于过往的Server Appliance，但一样难以让人乐观。

IBM引以为荣的Power 5多核心处理器，但体积巨大

IBM在低阶硬件--不只是OpenPower--的拥抱进度或最后销售结果--或许自身已卯足全力，但表现却不总是尽如人意。事实上，IBM不擅长初阶硬件的经营，从90年代后期就可以看出，回顾历史，PC（还记得NetVista吗?）、PDA、Thin Client、UNIX/Windows/Linux工作站、Service Processor卡也一直居于弱势。

以初阶产品的代表--x86系统而言，搭载Intel Xeon的eServer x440及其它EAX/X3架构的x86服务器以优异的EAX架构在中高阶x86服务器市场表现不错，但它只能使用了Intel Xeon，却较少用到价格效能更好的AMD Opteron。在AMD方面，IBM仅有2-Way的Opteron服务器，相较之下，HP、Sun早有4-Way Opteron机种，此外Opteron工作站也是HP、Sun机种的选择性及价格上先来后来的局面。（IBM回应：IBM在低端产品市场，特别是低端RISC架构市场发展迅速，“在海量产品上，p系列取得的成绩可以真正被成为"突破"。尤其是在2路及2路以下UNIX服务器市场中，p系列年度销售量增长达到300%，而同期业界平均水平只有个位数的增长。p系列海量产品由此成为业界最有前景的产品，并且再次印证了IBM对未来UNIX市场大胆的预测：POWER是未来UNIX市场的必然方向。”）

且就今日企业在初阶服务器的采购上，愈来愈偏好使用更致密的刀片。以自家芯片的Power而言，IBM现在仅有PowerPC970FX（为Power 4）刀片，而无POWER5刀片，但以POWER5芯片的封装及设计，能缩至1U体积已属难得，刀片产品则恐怕难以实现。但PowerPC970FX刀片不能执行Window（IBM回应：但是BLADE CENTER机箱立可以插INTEL处理器的HS20，以及AMD处理器得LS20），执行Linux后没几套应用程序（IBM回应：可支持LINUX几千种应用），AIX应用支持不足（IBM回应：JS20可支持AIX 5L V5.2，可支持AIX几千种应用）、又无法执行Solaris，在面对Intel Xeon、AMD Opteron机种时恐怕略显弱势。

IBM不擅长中低价位的硬件产品，无论研发、销售、推广都不如其在高阶市场如鱼得水，OpenPower只是其中一例而已。（IBM回应：IBM正在尝试开放POWERPC架构给合作伙伴，用于服务器）

Power真能Everywhere?

Power Everywhere策略的启动，乃至于OpenPower产品的设计，都是为了要扩大Power芯片的触角。Power Everywhere策略实施一年下来，成果较显著之处不是在于OpenPower（否则今天也不会收了），而是在游戏机市场。

IBM POWER架构获选用在Microsoft XBOX360、SONY PS3、Nintendo Revolution（包含现有的Nintendo GameCube）等新一代游戏主机上，不过这个战果也需要持续维护与观察。2000年时，Intel与AMD争抢着让自家的CPU进驻至XBOX，代价似乎是牺牲了4年内原本该有的芯片获利，4年后新一代游戏主机弃x86就POWER，难保下一个4年不会再变（游戏主机的世代交替约4年一次），因为消费性市场不太注重软件的持续兼容，旧的游戏软件几乎只有怀旧价值，没有持续玩乐的价值，哪天兴起想再玩时，到时候PC的CPU运算力将更高强，可用仿真器软件来执行，且这个仿真器软件有很大的可能依旧是在x86架构下执行，而非POWER架构。

索尼PS3游戏所使用的Cell处理器核心，Cell也算是IBM Power架构在消费电子领域里最能引起轰动的应用

笔者认为，如果IBM真有心拓展POWER5的用量，除了IP授权业务外，开放代工是必要的，特别是愿意产制非x86系统必须冒着主流抵制、质疑的风险，只有对国际大厂来说，实行其它系统才有制衡的效果。开放1-4Way以下的市场给协力硬件业者，包括处理器及芯片组，甚至授权允许设计生产兼容芯片组，让协力硬件业者专攻1-4Way的POWER工作站、服务器、刀片、储存设备、及其它应用（如医疗设备、工控电信设备等），或许国内偏好消费性产品的硬件业者对Power系统较无兴趣，但工控业者或许不失为一项新机会，毕竟工控计算机也逐渐低利化，需要新的筹码加注。此种作法可能比IBM亲自涉入更为务实，成功机率也较高，Sun算是此模式中较有成效的业者，至少拿UltraSPARC与Alpha、PA-RISC相比是如此。

不过，这也要看开放的时间点。当年DEC将售予COMPAQ前，也是希望国内业者，如大同，能加入Alpha系统的产制，但实在是有如强孥之末，若Power Server沦落到与Alpha相同场面才行开放，答案一样是无力回天。

结语

本文尝试着讨论IBM Power伸入低级服务器市场的表现。从成本、适用度、软件支持、未来延展可能等等，企业选购OpenPower的机会相信答案不问自明。OpenPower的失利，笔者认为可以看成是POWER Everywhere策略困境的缩影。

所以，Linux on Power、Power Everywhere的雄伟策略蓝图，似乎愈来愈难与实际施工执行相契合。